2012年11月1日 星期四

出版七十年後讀自由主義名著《自由與繁榮的國度》--茅於軾

2008/3/16 三十年來努力建立由自由市場主導金融體系,因美國聯準會決定對貝爾斯登公司紓困時,便為此一時代劃下句點,隨之而來的是:自由應有限度,經濟需要更多管制,世界離自由與繁榮越來越遠!

記得好久以前看過夏道平先生寫的一篇文章--走出『社會正義』的流行迷思----談社會福利與自由經濟的爭議。本想Google一下應該可以找到文章,找了許久就是找不到,後來竟然在大陸網站找到,但無法查看全文,最後在『金融風暴中 緬懷自由經濟導師 夏道平』(作者:吳惠林)一文中提到夏道平先生走出『社會正義』的流行迷思的解答那就是:
當今滾雪球般的公共政策,個人主義的知識份子負起知識的責任,拿出道德勇氣,針對那些只求增加個人選票的政客和只求提高個人知名度的輿論界人士,予以無情的痛擊,並就持有的知識,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是個長期的教育性問題,這要靠那些正鑽研海耶克純正的、主觀的個人主義的年輕一輩不停的努力了。


搜尋資料過程中,在大陸網站找到茅於軾先生撰寫的:出版七十年後讀自由主義名著《自由與繁榮的國度》,讓我驚訝不已,大陸人也能寫出對自由主義這麼深入的文章。
查看維基百科才知道我孤陋寡聞,茅先生(1929年1月14日-),中國江蘇南京人,經濟學者。2012年3月,茅於軾獲得米爾頓·弗里德曼自由獎。茅於軾在接受《中國經濟學人》採訪時表示:「CATO給我這個獎,說明中國在自由爭取方面有了很大成功。跟其他發展中國家比,中國在這方面的成功是很了不起的。其中有我們的一份力量吧,所以這個獎,不光是給我,也是給中國所有促進自由的人一個鼓勵。」
以下轉貼茅於軾先生撰寫的:出版七十年後讀自由主義名著《自由與繁榮的國度》全文
茅於軾       :  
      《自由與繁榮的國度》一書第一次是 1927 年出版,距今已有 70 個年頭。 在這 70 年中地球上發生了許多重大變化。 今天我們重讀他的書,看看他在 70 年以前所提出的主張和以後發生的重大事件,可以更清楚地認識米瑟斯思想的重大意義。
       在這 70 年中最主要的事件應該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和平力量戰勝了法西斯侵略力量,和社會主義公有製計劃經濟的興起和退卻。 這兩件大事人類為此付出了空前生命財產的代價。 我們從這兩件重大事件中學到了什麼? 這些經驗教訓和米瑟斯的自由主義思想有何關係? 這是今天我們討論這本《自由與繁榮的國度》一書所必須首先回答的問題。
      計劃經濟還是自由經濟是從本世紀初就開始爭論的大題目。 30 年代資本主義世界發生了經濟大蕭條。 計劃經濟的學說甚囂塵上,以後演變成為全盤公有製的控制經濟。 世界上近 20 億人口成了這種信仰的犧牲品。 幾千萬人餓死,十幾億人被剝奪了享受人類文明的成果。 當人們覺悟之後,幡然悔改,但在返回到米瑟斯指出的自由經濟的道路上只有我國比較幸運,別的許多國家繼續經受著經濟上和社會生活各方面的煎熬。 人們為此付出的代價太慘重了。
      然而可悲的是 70 年以後的今天遠不是所有的人都認清了自由經濟的優點和計劃經濟的缺點。 我覺得人們普遍有一種傾向,認為經濟管總比不管好。 尤其是人們深信人類可以改造自然,當然更可以改造社會,改造人類自己。 自由經濟中發生了那麼多的問題,盲目競爭,坑蒙拐騙,貧富差距,環境污染,難道不該去管嗎? 要求管好經濟的呼聲始終是非常強烈的。 這種管經濟的想法很自然地容易轉化為計劃經濟的主張。 所以我仍懷疑,計劃經濟對人類仍具有巨大的誘惑力。 我們隨時隨地都有拐回到計劃經濟體制中去的可能。
      稅收、貨幣、環境、市場秩序等等無疑都是要有人去管的。 如果我們能找到一位聰明而正直的人,不但以上這些方面應該讓他管,連物價、生產、分配也應該讓他去管。 有了這麼一位萬能公正的主管,人們再也用不著為經濟生活的各種問題犯愁了。 沒有人能夠否認,一個好的計劃經濟比自由選擇的市場經濟更好。 可是問題也恰恰出在這裡。 怎麼能保證我們的計劃經濟是一個好的計劃經濟而不是一個糟糕的計劃經濟呢? 到哪裡去找這樣一位萬能公正的人呢? 用什麼方法可以鑑別某人是不是達到了那樣的水平呢? 更不必說如何保證這樣的人能被置於領導國民經濟的位置上,而不是情況不明決心大的人在那裡瞎指揮呢? 在現實生活中,兩個方案孰優孰劣這種簡單的的問題都往往難於判別,何況復雜的經濟問題呢? 自由主義正是考慮到這一現實的困難,所以強調了保留人們選擇自由這一極端重要的基本原則,在滿足這一原則條件下,經濟是應該有管理的。

      米瑟斯的這本書充分闡述了自由主義的主張,和在財產、平等、政府、外交、移民、壟斷、議會、政黨等方面應該有的政策。 它是一本完整的政策聲明。 但根據後來 70 年的經驗來看,人們普遍對自由主義有一種深刻的誤解。 米瑟斯在這本書中並未預見到這一點,因而未能一針見血地把人們的這種誤解駁回去。 在這本書中,米瑟斯甚至未曾清楚地說明他的這些主張和自由這兩個字究竟有什麼聯繫。
      按字面上的理解,自由就是不受拘束,因此自由主義就是人人都可以不受拘束地自由行動的一種主張。 這正是一般人從字面上所認識的自由主義。 於是自由主義就成了無紀律、無組織、自由散漫的代名詞。 這實在是對自由主義莫大的曲解。
      誠然,自由主義是要保證每個人都有最大限度的自由。 可是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對每個人的行動有所約束。 決不是無約束的自由散漫就可以造就一個對每個人都能保證自由的環境的。 所以自由主義不是不要管制,但管制是為了保證每個人最大限度的自由。 自由主義強調每個人都應尊重別人的自由,從而使每個人都能享有最充分的自由。 和自由主義相對立的一種信念是要使社會得到治理,每個人都要放棄個人自由。 同樣是對個人行為的約束,但約束的目的,在自由主義者看來是為了保證每個人都享有充分的自由,而管制主義者看來,經濟本來就是要管,不管就要出亂子。 在法律理論上與此可以相比擬的兩種理論是無罪推定和有罪推定。 前者認為只要法律上沒有禁止的,人們都有權去做,這對應於自由主義;後者認為只要法律上沒有規定可做的事,做了統統都是違法,這對應於管制主義。
      米瑟斯也反對無政府主義,他明確地指出:“沒有強制措施,社會就會面臨危險;為了保障人們的和平和合作,必須制定人們共同遵守的規則,必須保留暴力和威攝手段,只有這樣才不致使任何人破壞社會秩序。”可見他的主張和自由散漫,無組織無紀律完全是兩回事。
    人們對自由主義的誤解,從更深的層次看,是混淆了個人自由和社會自由。 自由主義強調的是社會自由,即整體上保證個人的自由。 它要求於每個人的,不是只顧自己的自由,而首先是尊重別人的自由。 片面的個人自由作為一種主張事實上是行不通的,邏輯上是矛盾的。 因為如果每個人都不受約束地自由行動,勢必造成個人和個人之間的矛盾和衝突,結果是誰都得不到自由。 只有從整體上堅持自由主義,才會有個人的自由。 這是自由主義的精髓。
      另一個混淆個人和社會的例子是市場經濟中個人追求自利的權利。 這個權利是得到承認的,而且正是市場經濟之所以充滿活力的原因。 從計劃經濟時代否認個人利益到市場經濟承認個人利益,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可是個人追求利益必須承認別人作為個人也有追求利益的權利,而不是只有我才有權追求利益,別人的利益統統都要讓路。 所以市場經濟是每人都尊重別人的利益,從而每人的個人利益能得以實現。 如今我們見到的各式各樣的市場經濟中的毛病絕大部分是不尊重別人有追求自身利 ​​益的權利,侵犯了別人的利益造成的。 正如對自由的理解,片面從個人自由去想問題,造成了個人之間行動的衝突。
      上面談的從個人自由出發到社會自由,以及從個人利益出發到社會利益,他們的共同點是什麼? 正是人與人的地位的平等,這是市場經濟的最根本的基礎。 在市場上人與人是對稱的,平等的,沒有任何人處於特殊的地位。 市場上任何特權勢必破壞市場規則,人的自由和利益將受到特權的侵犯。 所以建立市場規則的根本點是建立公平競爭的環境。
      米瑟斯充分認識到這一點,所以他鮮明地提出:“自由主義是第一個為了大多數人的幸福,而不是為了特殊階層服務的一種政治傾向。”有人不理解他所贊成的資本主義,以為他一定是維護資本主義的剝削制度。 然而他在書中寫道:“資本家若要發財致富,唯一的途徑是像滿足他們自身需求一樣來改善同胞的物質供應條件。”這一段話聽起來不但不像一般人頭腦中的資本主義,倒是更像一般人頭腦中的社會主義。 大家都知道米瑟斯攻擊社會主義,但他頭腦中的社會主義只是指公有製,而並不是社會公平、福利和階級和諧。
        供需均衡的價格可以引導資源最有效地配置。 而供需均衡價格是生產方追逐利潤極大化,消費者追求效用極大化的動機下達到的。 換句話說,只有生產方和需求方利益對立的情況下才有均衡價格的出現。 在全面公有製情況下,企業是為人民服務的。 他的產品價格如果定得太低出現了虧損,這無關緊要,因為人民享受了低價的商品;如果產品價格定得太高出現了盈利,盈利最 ​​終上交國家,仍舊用之於民,同樣無關緊要。 於是價格只起會計記錄的作用,不起引導資源配置的作用,這正是我們過去30年計劃經濟中曾經出現過的情況。 價格混亂使得國民經濟失去了參考座標。 無論多聰明的人失去了價格信息不可能製訂出一個正確的經濟計劃,連一種商品該進口還是該出口都弄不清。 我們習慣於生活在一個有價格系統的經濟環境中,以致於不覺得這個價格參考座標的重要性,它實際上左右著人們一切經濟行為。 正像我們習慣於生活在地心引力場中,以致於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一樣。
      米瑟斯是一個徹底的、純粹的、也是極端的自由主義者。 因為他徹底且純粹,所以看不慣任何別的自由主義思想家,認為他們都是軟弱且缺乏原則性。 這樣固然有助於將他的理想構建得更能自圓其說,但在實踐上根本行不通。 例如他對自由移民的態度即使在學理上講得通,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接受他的遷徙自由的主張。 他不畏孤立,不向世俗低頭的學術精神值得我們欽佩。 他在40多歲時完成了自由主義的社會構想,在以後的40多年中又親眼目睹了希特勒的上台,二次大戰的爆發和社會主義思想的付諸實施。 可是他的許多寶貴思想非但在1927年以後很少被接受,甚至到1973年他逝世仍是曲高和寡。 他是在不得志的寂寞中含恨而去。 一直到原蘇聯解體,他死後的17年,他的自由主義思想才重新被人認識。
        米瑟斯之遭遇固然值得同情,但也是他本人的嚴重缺點所致。他處處批評別人懦弱和妥協。可是如果這個世界都是由不妥協且勇敢的人所組成,恐怕造成的糾紛比今天還要多得多。他批評別人缺乏原則性,可是如果每個人都像他那樣不尊重別人的原則,心目中只有自己的原則,世界上的戰爭還會更多一些,而且戰爭一旦打起來,除非一方被消滅,永遠也不會通過妥協而停止。米瑟斯的這種作風,違背了他自己提出來的自由主義的最高原則,即尊重別人的自由。但是我們今天這樣指謫米瑟斯,未必公允。因為這不是米瑟斯的悲劇,實際上是自由主義自身註定難以成功的悲劇。世界上的專制主義註定是行得通的,只要你有足夠的武力。但自由主義要想貫徹,只有當社會中的每一個人都懂得必須尊重別人的自由,自己的自由才有保證的道理。正因為這樣,不論中外古今,自由一直是人們向往和追求的,有時獲得她的代價非常之高,所以有“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的詩句。但自由如果真的要用生命來換取時,她決不可能被大家普遍地享有。只有當自由主義能夠大行其道時,每個人才可以不費任何代價免費地享有自由。這樣的理想世界雖然會被人譏為烏托邦,但我卻認為這個“烏托邦”是可以無窮逼近的。每多一個人身體力行地尊重別人的自由,我們就朝這個目標邁近了一步。尤其是因為除此以外人類沒有別的選擇。我想這些是我們從米瑟斯一生活動中可以得出的最有價值的經驗教訓。                                                                                1996.9.11
北京天則經濟研究所在 1996 年 7 月 17 日召集了一次讀書討論會 , 討論米瑟斯著的《自由與繁榮的國度》。


【參考資料】:
1、出版七十年後讀自由主義名著《自由與繁榮的國度》(原文)
2、自由的百科全書.茅於軾
3、金融風暴中 緬懷自由經濟導師 夏道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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